— sisuren 的个人博客

大河中的一滴（试译）

一个优秀的日本作家对生命的感悟，这就是生活。

在这之前，我曾二度考虑过自杀。第一次是在中学二年级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当上作家之后不久。但是，现在我还是照旧活着。

人的一生本来不就是痛苦的连续吗。在生活的道路上，常有难以忍耐的痛苦和予想不到灾难降临，这就是人生。痛苦和灾难是无法避免的。

宪有暗香盈袖法不是保证幸福的权利和健康的生活么，为什么还是···?不管你如何忿忿不平，也无济于事。现在不正是我们应该从消极的最终根源中走出来的时候了吗。首先必须把以前的人生观来个兜底翻，觉悟到「活着就是痛苦的连续」，并以此为起点重新思考一切问题。我就是这样才从「心性萎靡」的日子中重新站起来的。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有时会受到过分无视他人的粗暴行为。有时甚至会怒火填膺感到这些家伙真可恶。以前我去苏联旅游时，一天中会碰到好几次类似的事儿。不仅是高半夜凉初透官干部，就连最下层的老百姓，也会利用手上仅有的一点权力摆架子。我见到过很多这样的小男人和小女人。但是，就是在这样的社会角落里，我还是屡屡接触到了令人震惊的扑素的人性和及为自然的和善行为。当时的喜悦真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俗语说「久旱逢甘露」。就是说只有久旱开裂的大地，才会感到一滴雨水的甜美。在黑暗的洞穴里，远处的一束亮光，会使心灵震动。我们一向认为人生是充满光明和快乐的。而带来光明和快乐的就是社会。其实不然。

莎士比亚悲剧『李尔王』里有一句台词，“人都是哭着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我曾经反复引用这句话写作。人世间宛如在弱肉强食的阿修罗街巷上演的一出愚蠢而又滑稽的戏剧。不管你是否愿意，所有的人统统被拉上了这个园形的舞台。在荒野上徘徊的老年李尔王说，婴儿的初生啼哭，就是对此感到徨恐不安的孤独的人之呐喊。

也许有人会嘲笑说这是消极悲观的人生观。但是，佛陀当初的出发点也是在于人应该如何面对「生老病死」。把「生老病死」看成是人之常有，这可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消极的思维方法。但所有的问题不都是从这里发生的吗。人－－「哭着出生」，又背着「生老病死」这一沉重的枷锁，作为这样的人之一员，你还能说人可以活的滋润，人具有充满希望之生路吗。对这个谁也无法解答的问题，二十九岁的青年佛陀抛弃一切出走了。他撇下妻儿，放弃了名誉地位和平安的生活，专心一致的走上了探求「人」的道路。

现在不正是我们应该从消极的极限中走出来的时候了吗。活着就是痛苦的连续。「人」，对地球和自然来说是「作恶」的存在。「人」会痛苦，不管你是否愿意必定会老化，得病，然后死亡。我们是哭着来到人世的。而且最终将在孤独中死去。

  既然如此，不妨这样设想。

「哭着来出生」的「人」，难道就不可能「笑着死去」吗?

这似乎是难以实现的。但是，佛陀从消极的极限出发，至少他是微笑着病死的。有关佛陀临终的故事中写道，他赞美树木把树影投在自己身上，说世界真美丽，并说自己是回归自然了。从最大的否定到最高的肯定。佛陀是从消极的深渊出发，最后到达积极的顶峰然后去世的。正因为如此，所以二千年后的现在，还有这么多的人们对佛陀的生涯寄予热切的向往吧。

 

              「作为大河里的一滴水珠来重新剖析自己」

其实，我们在想象眼睛看不到的超现实的世界时，就已经无意识的触及到了宗教。在空想所谓地狱或感到「这，简直是地狱!」时，可以说是已经跨入了宗教的大门。

有人也许会感到意外，日本人几乎都是与宗教背贴背的过着日子的。看到夕阳，会产生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不可思议的情感；对森林会感到无名的恐惧；看到从水泥裂缝中冒出绿芽的杂草则会感动不已等等。我们会在各种情况下不知不觉的接触到眼睛看不到的那个世界。

有人称这是万物有灵论 （animism），认为是一种老调牙的地方风俗思维方式，嗤之以鼻。我却不以为然。我还讨厌有人鄙视日本人把神佛混在一起敬拜的原始风俗，认为那是愚蠢的神佛类并(syncretism)，并全盘否定嘲笑。我认为宗教不是建立在某种教义或组织上的。宗教是从人的自然感情中派生出来的。

据说有一个中学生用蝴蝶刀（butterfly knife）刺杀了英语女教师后，痛哭不已，在厕所内剧烈的呕吐。我感到这件事与那个看不到的世界有着明显的接轨点。

现在，人类有必要谦虚谨慎一些了。总不能老是停留在文艺复兴时代时期，一味的讴歌人类吧。我们应该想一想人类是多么的微小，没有力量，进而更加谨小慎微，低头做人。

真正的积极心态，发自处于绝望深渊而发现一线亮光的人的全身震惊。并且，为了到达深渊的底谷，必须下降至消极心态的极限，否则就无法找到出发点。人都是诞生到地狱里来的。而不是在吹吹打打一片祝福声中，诞生到鸟语花开的乐园里的来的。

但是，就是在地狱里，我们还是会遇到一些意外的小小的欢乐，友情，享受素不相识的人们的善意，及奇迹般的爱情。于是，体内充满了勇气，在希望和理想中，可以看到世界的光辉灿烂。甚至还会有这样的瞬间，感到自己能最为一个人诞生到世，太好了，衷心感谢上帝。有时还会和朋友们打笑在一起。

这样的瞬间就叫做极乐。极乐不是在那个世界里的，也不是在天堂或西方净土里。正因为这个世界处在地狱状态，所以才有极乐。极乐也许是漂浮在这个黑暗的地狱世界里的一个小小的气泡。而决不是人死后的最终去处。

如果能有这样的精神准备，那心情一定会变得格外爽。回顾以往苦恼万分的自己，也许会觉得那么滑稽，那么小孩子气。

･････････････（略）

人的都是天生会得病的，带着这样的肉体我们登上了人生的舞台。按照佛教的说法，人原本带有四百零四种病。也许有一天人们会找到治疗癌和艾滋病的方法。但是，人不可能治疗死亡。从出生那天起，每天都在朝着向死亡不断迈进，这就是我们的人生。活着，就是走向死亡的连续。每个人都是死亡的经历者，阻止死亡发生的手段是永远不会有的。

有缘相逢的人们，终究会告别。哪怕是恩爱万般相互信任的夫妇，最终也是一方先走，不得不告别。恩爱和睦的共同生活就此告终。子女一般要为父母送终。当然也有倒过来的，总而言之人将离世而去。

感到人之悲哀，或人生之残酷，我认为这是很自然的。没有必要把这种感觉看作是消极心态而感到恐惧。决不会因为抱着绝望过日子，脑内便产生恶性分泌物而侵蚀身心。鲁迅曾经说过「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确实存在的是大河，我们只是大河中随波而去的一滴水珠。时而跳跃，时而歌唱，时而默默的向着海洋移动。亲鸾的「自然法尔」和夏目漱石「則天去私」，大概说得都是这样的感觉吧。

我们的人生，不过是大河的一滴水珠。但是，可以和其他无数的水珠一起组成庞大的水流，确实无疑的流往大海。回顾战后半个世纪，我们为了摘取高山的鲜花，拼死拼活一路奋斗之今。现在不正是该描绘一下缓缓淌向大海，抑或是返回天空的人生的时候了吗。

「人都是大河中的一滴水珠。」

只有在那里我们才可能有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