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isuren 的个人博客

一辈子的惊诧瞬间

如果能够再次选择过去，我宁愿错过遇见你。Li说完这句话，便消遁在了这灰雾看不到尽头的城市里。

而在消失之前，他却给了让我一辈子惊诧的瞬间。

 

我和Li的相识是因为S工程，一起短暂的同事。S工程是国家刺激经济计划四万亿项目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所以我们怀揣着为国家的经济建设做贡献的骄傲梦想，从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聚集在了一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我面前，我抬起头去仰视他，晨光洒在他高高大大的身子上，在我的脸上投下了阴影。对的，他就是这样一个高大，帅气阳光的小伙子，我想正是很多女生心目中择偶的理想标准吧。

因为在不同的部门，所以我们只是在饭桌上才会接触的比较多。在饭桌上，我属于那种一直沉默只会低着头吃饭的类型，而他老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出各种各样的话题来说，那时候就想，这个男的怎么话那么多呢？

“嘿，坐在那边的帅哥，有女朋友么？”

“有，还在念书，你呢？”

“没有，从来没有过。”

“啊？不会吧？”我故作惊讶状，“你要求太高了吧？年轻人嘛，不要那么挑剔，找个对自己心地善良懂得体贴人不那么自私的女孩子就OK了，其余的都是次要的嘛…”我挤眉弄眼着，但也同时惊讶这么一表人才的他竟然从没谈过恋爱。

“少和我来这套，好像你多老多有经验似的。”

“哈哈，我是你学长啊，当然也比你有经验，告诉我有意中人没，哥教你几招。”

“还学长呢，年龄比我还小，快叫哥。”

……

这就是我们最初的谈话。

 

一个清晨，我刚到办公室放好东西，只见他兴冲冲地从走廊末端的走廊跑到我的面前。

“诶，问你啊，你知道六玉枕纱厨四事件么？”

“知道啊，怎么呢？”

“真的有那么一段事么？给我好好说说，好么？”

“六玉枕纱厨四事件就是… … ”

……

“为什么我之前不知道呢？为什么我身边的那些人也不知道呢？为什么你又知道呢？”

“我是你哥的嘛，哥经验比你多点，知道的东西比你多点，不足为奇哈。”

“这…”他不服怨恨地看着我。

看着他的窘样，我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你还笑？”

“周桑，去把车准备好，我们出去吧。”日本同事做好资料叫我去现场了。

“好孩子，去吧，哥回来再和你说哈。”

“哦，好的，去吧。”

 

“你为什么要抽烟呢？还抽地这么凶。”

他经常在中午的时候倚着大门抽烟。

“我抽烟的时候，你能看清楚我的脸么？”

“烟雾缭绕的，不是很清晰，何况我还是近视。”

“呵，那就对了，这就是我抽烟的理由。”

这是什么破理由啊？

 

“在干嘛呢，这日子过地真无聊。”

“呵呵，知足吧你，非要你整天在工地上去晒，你才舒服么？你在干什么呢。没事多去看看技术资料，或者上网看看新闻什么的”

后来，我们闲在办公室的时候，都是用QQ这样漫不经心地搭话。

“我在想你，看不下其他的东西。”

“你有没有搞错，大男人的。”我发了一个恶心的表情。

半晌他没反应，良久，头像又开始跳动了起来。

“真的很无聊，你无聊么？如果你也无聊，我去办公室和你说说话吧。”

……

就这样，几个月过去了，工程终于完期了，而我们这群来自这城市各个角落的人，也终究如迁徙的候鸟，再回来最初到来的地方。

“今日一别 再见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以后来广州，记得找我喝酒。”

“我一直在广州的。”

“哈哈，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经常和你喝酒了。”

“我酒量很小，别对我抱太大期望。”

“哈哈，这样就更好了，就很容易把你灌醉了……”

“你这什么心理哦，把我灌醉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怕我抢着和你付账么？放心我不会的。”

“嘿嘿，不告诉你。”

……

终于到了黄昏，公司的车都已停在了楼下。

我收拾好东西，和这些日一起共事的同事，一一作别，毕竟大部分的人，可能这辈子以后是再也见不到的了。

夕阳斜挂在城市的一角，高高低低的建筑被暮光染成令人心醉的橙黄色。

我去找Li作别，回头一看，只见他向往日一样靠在大门边抽着烟，烟雾缭绕里，我看见他盯着我看。平时那么乐观开朗的Li今天怎么这般沉默呢？也是，分别的时候都是会有一些感受的，想起这些日子，真的像梦里滑过的丝绸般，明明那么清晰，接近，却捕捉不了。我向Li走过去，他掐灭了烟。

“小孩子，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常联系哦。”

“恩，会的。”

“不要这么沉默嘛，这可不像你。”

“不能和你坐同一辆车回去了，你也要保重。”

他站在落日的余晖里，样子显得那么的孤单，眼神里透着不可捉摸的忧伤，那是以往在他乐观开朗的脸上所看不到的表情。他呆呆地望着远处，让人感觉似乎能望出一座城来。

……

车子行驶在广清高速上，迎着夕阳，开向灰雾的看不到尽头的城市。

“真的很遗憾在走的时候不能和你一起，以后要保重自己，不要忘了我，我会想念你的。”

呵，这小子还是这样的口无遮拦，让人肉麻，不过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在车里如此想着。透过车窗，我看见夕阳，缓缓地下沉，绚烂的火烧云像彩绸一样挂在远方的树梢上，机场飞来的飞机像一只巨大的鸟儿消失在远处美丽的霞光里，那一刻，仿佛置身天堂。

 

结束工程以后，我回了一趟老家，回到广州，呆了一阵子，然后去了远行，从南方一直走到西边，去了很多以前去过的地方，但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境却完全变了。那种感觉真痛苦。在这些因为物是人非的感触与同预想落差而产生忧虑的日子里，会偶尔收到Li的信息，都是一些你过地好么想起你了之类的寒暄语。很难得，很难得还会有人记得你，这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我对自己说。

但我一向都是一个很少去主动去联络他人的人，就这样，在我的几次沉默以后，我们终于失去了音讯，再也没有往来。

 

“嘿，你好么？”

当Li再次出现在我生活里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嘿嘿，好久不见你了，你在忙什么呢？”

“想你啊，你都不想我，我每天半夜都梦到你。”

“哈哈，说谎的技术退步了哦，不过比以前更能让人肉麻了。”

“你现在一个人还好么？”

“呵呵，还好，虽然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

“如果不好的话，就干脆和我在一起算了吧。咱们在广州相依为命。”

“哈哈，好啊，我也喜欢。两个大男人，多快乐啊。现在不就是一起在广州的么？不过我就要去深圳了。”

Li沉默不语，半晌才抬起头。

“我说的是真的，你以为我是说着玩的么？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一点都不像往日的他。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不是真的吧。你丫就学会开玩笑，现在还是一点都不改。”

“我是说真的，你别以为我开玩笑！。好么？”

“其实之前，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你知道么？”他眼里充满了忧伤。

“说实话，你这样确实吓到我了，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好朋友，何况还两个大男人的——。”

他不等着我说完，又继续说道：“如果不喜欢你，我为什么悄悄跑到你背后去吓你？不喜欢你，我为什么毫不相干地跑到你办公室去找你说话。其实我当时感觉很复杂，我感觉你不会接受这样的事情，所以后来就简单地和你做朋友做兄弟。”

我一时失语，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从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其实我经常想起你，之前想到你，都不会不由地想给你发短信，想知道你过地好不好。后来你也没了回应，我也不敢再发了，怕自己有期待而更难受。”

我看着Li，他却一直不敢看我的眼睛。

“知道吗？现在把这些想法告诉你，我舒心多了，真的。之前好多时候我想见你，但我又不敢见，你知道吗？想起你的时候，我都会心跳加速。现在全说给你听了，心里反而坦然一些了，谢谢你，并没有因此而把我当做一个怪物。”

“不会的，只是你不要再多想了。为什么你喜欢男人而不喜欢女孩子呢？你可以尝试去和女孩子谈恋爱，你又没谈过恋爱，或许你和某个女孩子恋爱以后就不会像这样想了的。”

他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我只喜欢你！”他淡淡地说。“很多美丽的女孩子说喜欢我的，但我都拒绝了，我知道我的心里有你。”

“你不能这样，你将来至少要结婚的，这是每个男人都要经历的。”

“我不结婚！”　　

“不结婚？你现在二十多岁，三十岁、四十岁呢？你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我越说越觉得自己象他的家长。

“……”

见他不说话，我又接着说：“再说你将来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男人还有传宗接代的责任呢！你到时候就会有这种压力。”　

“我不在乎！我们家也没人在乎！我有什么压力？”

我发现自己在他世界观里我的理论是那么的无力，他有着独立成体系的价值观。

“你知道吗？以前和你在一起工作的时候，无论心里多害怕，可一想到你就什么都不怕了。分开后，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太难了！”他又说。

“你以前不是说你喜欢流浪没有目的地的生活么？只要你喜欢，只要你愿意，我都可以陪着你走下去的。”他继续说着。

“可是，我们是朋友，我也不是同性恋，你让我如何去喜欢你呢？所以你不要再沉湎于这样的感情而让自己更难过了，好么？”

他的头垂地更加的低了，我都看不到了他的眼睛。他转过脸，背着我，幽幽地说道。

“其实之前的很多寒暄，隐藏着很多的真感情的，只是你都只当成寒暄了。不信你回去看看以前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有手机短信，其实我都说地很暧昧，只是不能再暧昧了。”

“以前用的公司的电脑，后来工程完了以后，我用U盘去把公司电脑里的我们的聊天记录又复制下来放在自己的电脑里了。那些记录，开始被我复制在U盘了，又带回宾馆放到移动硬盘里，然后又带回自己的电脑里，重装时又拷贝出来，都是因为我不想失去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他们好重要。因为我想珍惜，我怕再也见不到你，至少让我知道，曾经我身边出现过这样的一个你，让我付出过真心的人。”

“这些用心，从来没打算告诉过你的，呵，但今天却说了出来，我骗不了自己。人有时就是不懂什么是爱，直到错过了。我不想让自己错过你，你知道么？”

我接受不了Li的这种感情，只有唏嘘。无论世人如何看待，可我真的曾经实实在在感受到这些，每每回忆起来，我仍感激不已。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对一个同性说出这些呢？

“对于我，你不要有压力，我这人不可能强迫任何人做不想做的任何事，我今天只是说出来让你知道而已。我以前那些所谓用心什么的，你也不要惭愧或自责，都是我自己乐意做的事。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不过就算做兄弟我也满足了。反正，你要好好的，消沉的时候记得有个人挂念着你。不知道我说“挂念”合不合适，反正我就是希望你过地好。”

 “不管有没有可能，自己内心一直都是期待着那个和你一起生活，一起看夕阳，一起数星星，一起吹风，一起流浪，一起哭，一起笑的一天的到来……”

“别再说了，好么？”我再也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我始终接受不了这样的倾诉与告白，我也不想再忍受这种心酸的感受。

他用手遮着脸，揉着眼睛。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流泪了。

我突然想起工程结束大家分别的时候，他用手夹着烟靠在公司大门口的样子。乐观开朗的他却迷茫地望着远方，眼里充满着忧伤。现在想来，那样忧伤的一双眼里，原来真的可以望出一座城来的。

只是他爱错了一个人，他选择了为一段不可能出现毫无希望的感情而充满希望地等待着。在人短暂的一生里，如那浮云般，多少人像一瞥惊鸿出现在你的生命里，然后又如焰火般绽放光华后转瞬而去？又有多少人用尽一生执着等待一个不会出现的可能？

请告诉我，当一个同性告诉你他有多爱你的时候，你是感动于这段惊异的情感还是鄙夷的态度拂袖而去？

而我，就是现在的这样的一个我。从来没想过去伤害任何人，也没想过自己会给他人带去困扰。可我多么的希望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快乐地生活，无论是曾经我无意中伤害过的人还是曾深深伤过我的人。在短暂的一生里，我都希望着你们有着漫长的幸福。待到老时，回望这一辈子，觉得这自己一生了无遗憾。还有什么比这更动人的美丽呢？

 

“你知道的，我以后是不会再坐在这等你的了。我也不会再在每天的黄昏时候那么地思念你了。”
“我是真心爱你的。老这么想，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少喜欢你一点，免得将来难过。你知道吗？我向自己保证，以后再不会为别人伤心了。”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放着那么女孩不喜欢，怎么可能那么的喜欢你？”


“你知道吗？如果再次选择过去，我宁愿错过遇见你。”Li说完这句话，便消遁在了这灰雾看不到尽头的城市里。

这世界只剩下一个惊诧的我，在这无边的夜色中。而在消失之前，他却给了让我一辈子惊诧的瞬间。